后来我对那天因事未能目睹任淑红和吕秀英吵架的卫红说道：“棉花动刀了，她想割了吕秀英的舌头。”

    “那割掉了没有？”卫红迫不及待地问我。

    我说：“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她的刀子偏了，弄到了吕秀英鼻子上，把一只鼻孔给割了个豁口。”

    “任淑红是个劣把，要是我的话我肯定能准准地弄到吕秀英的舌头上。”卫红不屑地说，“趁她骂人张嘴的时候猛地动刀子，肯定能割下舌头，至少能割下舌头尖，怪不得广西人不愿意带着棉花闯世界，她连割舌头这种简单小事都干不成。”

    吕秀英的鼻子和右臂上都包着白色的纱布从医院回来，路过水果街口时故意在梧桐的水果摊前停下脚步，她的丈夫拽不动她。吕秀英伸出左手从梧桐的水果摊上摸了个苹果，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后放下了，然后又拿了个橙子，她对梧桐说：“你女儿用刀子捅我，这事情没完。”

    梧桐胆怯地说：“我给你付医药费。”

    “光付医药费就行了吗？我给你医药费然后捅你两刀你愿意吗？你这个老娘们说话怎么不用大脑？”吕秀英嗤笑着说。

    梧桐的脸色灰暗了下来，她嗫嚅着干瘪的嘴巴，良久后才说：“那你要怎么样？”可以想象其时的梧桐内心充满了尴尬和无奈，她望着灰色的天穹，心中再次升起了对女儿的怨恨，并由而产生了对命运的深切悲观，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吕秀英的嘴角浮起高深叵测的冷笑，她把橙子放进自己的口袋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再来找你，事情没那么容易就完，就算我答应了，我的三个弟弟也不会答应。”

    吕秀英的娘家在同州城东，我们同州市新建不久的火车站就在那里，吕秀英的三个弟弟据说就整日混迹于火车站，众所周知火车站是一个城市最混乱最复杂的地方之一，在我的印象里，吕家三兄弟的名声曾一度和同州火车站的各种犯罪事件交织不清。

    我们水果街人对吕秀英的三个弟弟并不陌生，大家都知道吕秀英的娘家有三只鹰：吕大英、吕二英、吕三英，因为我们时常能从吕秀英嘴里听到关于他们的各种事迹，诸如他们在一夜之间赚了很多钱又在弹指之间潇洒地挥霍掉，诸如有很多漂亮姑娘围着他们转，赶都赶不散。吕秀英毫不掩饰地在我们水果街深情地宣传着她的三个弟弟。卫红的母亲一语中的地说：“吕秀英那个货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三个身强力壮的弟弟，这样她好恃强凌弱。”

    不出所料，吕秀英的三弟弟吕三英在一个中午来到了我们水果街，他的身影一出现在水果街头就立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闲散和好事者迅速朝着街口涌去。

    “好电影要开演喽。”有人说，语气不无兴奋。

    吕三英甩着结实的臂膀走过街口，在梧桐的水果摊前停了下来，梧桐单薄的身子从水果摊后站起来殷勤地问道：“老板想买些什么？”我们完全可以预见梧桐是在装糊涂，作为水果街的居民，她不可能不认识吕三英嘛。吕三英的眼睛往上翻了翻，说：“问我想买什么？我想买你闺女的人头，你卖吗？”

    梧桐的身子抖了抖，她立即意识到来者不善的事实了，她搓着手掌说：“老板别开玩笑了。”

    “我开玩笑？他娘的我才不开玩笑，你闺女给了我姐姐两刀，我要还她两刀。”吕三英拍着胸膛说，与此同时众人都看清了，在他的腰间别有一把手柄上带着红绸带的匕首。这把匕首无形中加强了吕三英出场的凝重和威严。梧桐的身子哆嗦着往后退，被后面的墙壁挡住了，她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吕三英，小声说：“我给你姐姐付医药费。”

    吕三英哐地一脚踢在了水果框上，他说：“光付医药费能行吗？你闺女大胆包天，连我吕三英的姐姐也敢动，你也不去东城打听打听，我的名号连市长也惧让三分呢。”梧桐看着被踢破的水果框，朝着围观的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可是没人站出来帮她，人们正在一脸平静地欣赏着眼前的电影。

    梧桐回过脸对吕三英说：“那我再赔你姐姐营养费。”

    吕三英不耐烦地摆着手示意梧桐停下来，他说：“我不和你说费，我今天就要你闺女的人头，你叫她出来，我不要你的钱，难道我吕三英缺钱吗？”

    梧桐说：“我闺女不识天高地厚，吕老板千万别和她计较。”

    吕三英再次拍着胸膛说：“我不和她计较，可是我那一百零八个兄弟想和她计较呀，闲话少说，你叫她快些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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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