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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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淑红说:“我只是去打工,又不是不回来。” “你想工作是可以理解的,想工作也不一定非要去南方,南方有金山吗?没有呀,南方只是个城市,又不是摇钱树。” 胡老师满以为自己是水果街人的精神老师,他用对付顽固学生的那一套想竭力说服任淑红放弃身赴南方的念头,这个时候胡老师显然忘记了数年前他和任淑红关于学习的对话,胡老师的用词之苦口婆心和语气之和蔼可亲都超越了一个街坊邻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可是任淑红并没为其所动,据我所知任淑红只问了胡老师一句话:“你说我还有自由吗?” 胡老师摸着莫名其妙的脑袋说:“当然有,你当然有自由嘛。” 任淑红就笑了,她接下来说:“我的自由就是去南方。”胡老师中了圈套,一脸尴尬地从任淑红面前消失掉了,他的劝说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没有看到预期成果的胡老师黑着脸从任家出来,他对期待已久的梧桐挥挥手说:“我是没办法了。”背过任家人时胡老师饱含惋惜地说:“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的了?”很显然胡老师对任淑红是极度不满的,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任淑红的评价和批判。 任淑红最后执意要去南方,这看起来似乎已成事实无法改变。后来梧桐也想开了,她豁然开朗地对人说:“我就当没生这个女儿,好在我还有淑珍,淑珍是个好闺女。” 任淑红在一个黄昏离开水果街,从同州去往广州的火车晚上八点发车,她必须在此之前赶上那列火车。任淑红在街口对面的公车站上车,她提着新买的皮箱过马路时梧桐透过窗子一直在注视着她,梧桐目光中的茫然若失深深地烙在了任淑红的背影上。 我清晰地记得任淑红去广州的日子是五月十三,因为五月二十号天是我的生日,我一早就在掐算着生日的到来并盼望父亲能送我一套连环画作为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一本叫做《特级战神》的连环画,我在卫红那里看到过上部。 我生日前一天父亲带我去新华书店,明媚的阳光撒在我头顶,继而沿着两颊和肩膀流淌而下,和我浑身洋溢着的幸福感交相辉映。从书店出来时,我在书店门口看到了卫红,他背着破旧的黄书包沿着书店前的台阶走上来,他是来看书的。卫红告诉我新华书店其实就是个图书馆,不掏钱也能呆在里面看书的,半年来他已经把新华书店的所有连环画全都看了一遍。 卫红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向他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新书。卫红向我摇手,他的意思是他对我的连环画不感兴趣,他叫我过去。于是我抱着我新买的《特级战神》走向卫红。 卫红显得很神秘也很焦急,我以为他是对我手里的书有兴趣,所以我转而把书藏在了身后,我怕他的手弄脏了我的新书。卫红却说:“我才不想看你的书。” 我说:“你不想看你朝后退一点。” 卫红便朝后退了两步,他说:“我是来告诉你情报的。” 我警惕地看了眼卫红,我说:“你是不是想用你的情报来换书,没门。” 卫红表现出了不屑,“我给你说了我不想看你的书。”他说。 “那你说,什么情报?” 卫红把头朝我靠了靠,他低着嗓音说:“你干媳妇回来了。”我猛然一怔,慌乱中新买的连环画从我手中跌落再地面上,我吞吞吐吐地说:“她不是去南方了吗?”当此之时,我无法解释自己的慌乱,尽管卫红没有说别的,可是这个消息还是让我感觉到某种难以摆脱的宿命的归来。后来我对母亲说:“本以为那个货能离开一些时日,谁知道她那么快就回来了。”我这才恍然地意识到,我在内心里是极为期望任淑红从水果街彻底地消失掉的。任淑红无形中竟然成了我少年时代意外衍生的负累。 任淑红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回到我们水果街,她的归来不啻于一颗新的炸弹在街口爆炸。我们水果街人真可怜,不得不接二连三地忍受任淑红这颗臭炸弹带来的气浪。人们首先彼此探询:“棉花怎么又回来了?她才去了一个星期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南方的钱就在路边摆着,随便拿上一摞就可以回来了?这个烂货。” 引人注目的是任淑红这次归来的装束,她一改在我们水果街普遍盛行的暗色调衣服,穿上了热情奔放的红色连衣裙。那裙子一看就出自富饶开放的南方地带,下摆处许多花纹和褶皱,质地薄若蝉翼,视力一向超人的卫红说他能看透棉花的裙子,他能看到她的三角裤。卫红判断棉花的裙子是用蚕丝做的,他说南方人都穿那种裙子,南方太热了,衣服薄一些。裙子在水果街人都在关心棉花突然归来的原因之时,卫红心系神往的却是她的裙子下面的三角裤。卫红对此有他自己的解释,棉花这么快就回来,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赚到了足够的钱,另一个则是身无分文了,这没什么好琢磨的。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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